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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懷念白狐

    時間:2018-08-28    來源:www.chcompsol.com    作者:蔡弈文  閱讀:

    其實,有一些記憶,本不屬于我。我得到了,迷失了。不知道我是誰,不知道我從哪里來。一個平凡的生命就此改變。

    從那以后,每一個白雪飄飛的清晨和大雨滂沱的夜晚,我都會悄悄來到林間灌木叢深處的小溪上,望著對岸那個樹蔭下的山洞,對著漫天紛紛揚揚的雨雪,迎向撲面而來的山風,嚎啕大哭,淚如雨下。

    (一)

    我的家在蒼茫群山深處的一個偏僻小村,村外是大片大片的樹林。村里只有一條通往遠處集鎮的小道。除此以外,是一小片孤田和田盡頭幾間破舊的草房。四周都是山,有的陡而峻,遍是嵯峨的巨石和斷壁懸崖,令人頗有驚心動魄之感。有的確實起伏的丘陵山脈,一望無盡的叢林,綿綿密密的蒼松古柏,參天的千年巨木,深幽而暗密。

    我家在村子最北面,屋門對著蒼翠蔥郁的山林和遠處碧綠的山峰。爹娘在這里出生,也從未離開過這兒。

    haiyawenxue

    每當盛夏傍晚,村中的長輩們坐在村口的槐樹下,講著古老的故事。我常常在一旁聽著,他們說,原本沒有這個村子,一百年前,經歷了一場未知的變故,致使我們的祖上來到這里,過上了與世隔絕的生活。我心里暗暗想著,一百年前,究竟發生了什么。

    (二)

    一個秋天的日暮,燦爛的晚霞映紅了西方的天際,發出暗紅的光灑在大地上。我和爹砍柴回來,走在邊緣的田埂上,看見了遠處灌木叢中,一條渾身雪白的狐探出腦袋,怔怔地盯著我們這里出神。

    “是那條白狐!”爹興奮地喊,語氣中夾雜幾絲憤怒。

    “那就快追呀!那狐的皮很值錢,抓到了把損失補回來。”我激動地說。

    的確是的,我清楚地記著。昨天晚上,我在睡夢中被雞窩里響起的幾聲驚恐的呱呱聲驚醒,趕到窗欞邊,看見月光中一個白色的身影越過雞圈,雞圈里灑滿了一地扎眼的雞血。爹早已聞聲趕來,追至雞圈的另一側。可是白狐早已飛竄入遠處的林中,月華如水,哪里還有它的蹤跡?耳畔只剩下爹的滿是無奈的嘆息:“又少了兩只小雞呀。”我暗恨自己怎么當時就沒手腳伶俐點逮住那家伙……

    (三)

    現在白狐就在灌木叢中站著,我向著灌木叢追了上去,爹繞到了對面,準備夾擊,白狐冷冷地看著我們,仿佛把我們沒放在眼里似的,動也不動,待我快到跟前,才甩甩長長的尾巴倏地一躥,“嗖”地一聲跳入林間,飛奔而去,留下一個逐漸變小的背影。我立即跟上,奔跑、追逐,眼睛緊盯前方飛速移動的白點,越跑越遠。轉眼之間,爹就被我甩在后面,看不見了。

    我在荊棘林中穿梭,不知不覺間,已經來到樹林深處一條小溪邊,止住腳步。那是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,從遠處霧靄沉沉的山谷中流過來。站在溪邊,借著傍晚夕陽的紅光,我甚至看到溪底的怪石,隨溪動蕩,似乎也在流淌。

    “你在看什么?”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,如銀鈴般清脆。我轉眼回望,只見山邊、小溪的另一側,一個身著白裘大衣的少女坐在樹蔭下。她粉嫩的肌膚在漫天的紅光下,還是這般皎潔。她可真美,膚芳凝脂,眉目婉轉,櫻唇微啟,纖腰束素,仿佛誤入凡間的仙女。環繞香肩的白色裘皮,散發出銀白的光澤。樹蔭下那雙清澈的眼眸,與身邊小溪交相輝映,似也在流動。

    她懷中抱著兩只可愛的小狐,輕輕地,仿佛進入夢鄉。

    我看著她,愣住了。村里從未看到過這等傾國傾城的少女。而就在此時,一條潔白的絲帶如清風般襲來,我眼前閃過一道白影,霎時間,身上就被裹上了厚厚一層白綾。

    我努力掙扎,但無奈手腳被縛,竟然半點也動彈不得。我驚出一身冷汗。

    “原來你不會武功啊。”那少女舒緩原本冰冷的神情,嬌滴滴地嗔道,臉上露出一絲笑意。只見她伸手一拉,白綾微弛,我頓時感到一陣輕松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
    她看著我的臉,似在審視著什么,恍然間露出驚異的神情。“你是……?”她急切的問道。

    haiyawenxue

    我一時語塞。還不等我說話,她“呀”了一聲,雙眼看向我的手上,面帶驚訝和關心。我抬起頭來,目光與她相接,便怔住了。她嬌媚的臉上,多了幾分柔情。

    “你的手好像受傷了。”她說。我低頭一看,猛然感覺手上一陣刺痛,這才發現,剛剛荊棘林中的許多密刺,已在手上劃出了幾道傷痕。我不禁“嘶”地發出聲來。

    銀鈴般悅耳的笑聲傳入我的腦海,我的心“砰砰”直跳。讓她看到我的窘態,我有些害羞起來,臉上發熱,盯著她的臉出神。

    就在此際,遠處傳來一聲悠遠的呼喚,是爹的聲音。她臉上微微變色,站起來對我望了許久。

    “看著我做什么?”我問。

    “你好可愛的樣子,像極了一個人。”她嘆了口氣。我臉上頓時一紅。

    “你的傷,不要緊吧?”她神色中露出一絲擔憂。

    “我沒事,”我好生奇怪,“你為什么關心我?”

    她笑了:“既是因我而起,我自當負責。”又說:“你先去吧,你爹等著你呢。”

    我應了一聲,轉身欲去。她叫住了我,略帶神秘地笑了笑:“別告訴別人你看到過我。”

    “為什么?”她不答,默默轉過身去,幽幽地說:“我一直在這里的。”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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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(四)

    這天晚上,夜色正濃。我躺在床上,睡意漸長。白衣少女出現在我的夢中,伸出芊芊素手,在月光下撕下衣襟,為我包扎。我隱隱感覺我們認識,已經很久了,但卻記不起她是誰。突然間,近處的一個山頭亮起了殷虹的火把,火光中,溪水被染得血紅。她一把拉起我的手,向樹林中拽去,急切地喊道:“他們追來了,快跑。”話音剛落,我胸口一陣鉆心的疼痛。我低頭,只見胸前一個冰冷的箭頭,“哇”地一聲,吐出血來。她一把把我抱入懷中,飛奔起來。我只覺天旋地轉,意識漸漸模糊,耳邊只聽見她的哭聲:“雨真,你不能死啊,雨真——!”

    我一下從睡夢中驚醒,側臉望向窗欞,只見明月照在窗紙上,映在地下。

    她怎么樣了?我耳邊回蕩著一句話“我一直在這里的。”情不自禁,我穿上衣衫,輕輕開門,一溜煙跑進了清冷的月華流淌下那片幽暗的山林。

    我越跑越快,腳下一不留神,踩到一根荊棘,“呼”地一聲,隨風絆倒。臉上頓時疼痛起來,腹上也一陣刺痛。我盡力舒緩氣息,舉頭看向當空,整個天空都密布起了星星。山野里的風不大,聲音卻特別響,穿過叢林,穿過山坳,穿過峭壁巖石,發出不斷的呼嘯,吹到人身上,那感覺陰森森涼颼颼的。

    突然間,樹林深處,一道白影閃電般地掠了過來。是白狐!我暗暗驚嘆。那身影如此之快,轉瞬到了面前。我定睛細看,白狐的毛光亮整齊,全身弧度美好而修長,那條大大的尾巴,不安地擺動著。它感覺到了我的注視,那對亮晶晶的黑眼珠在月光下閃爍,一瞬不瞬地盯著我。

    只見那白狐扭動著身軀,忽而“嗖”地一聲消失在前方。與此同時,一個柔和的聲音從后方響起。

    “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呢?”她的聲音急切而難過。

    “你是白狐!”我驚道。

    “我沒說我不是啊。”她嗔道。

    我轉睛看去,月光下,她俏生生地站在我身后,一雙眼里盡是慍色和關切。夜色中,有動人心魄的美麗。

    我剛才的吃驚頓時銷聲匿跡,臉上泛紅,心兒直跳。

    她看看我,走上前來,說:“我扶你起來。”伸手欲扶。我腦中一片空白,不由伸手,不料她一個踉蹌,未曾站穩,“嘩”地一聲跌倒在我的手臂上。

    我猛然一驚,下意識縮回手臂,一不小心,將她的身軀抱在了懷里。

    我不知所措起來,她驚訝的看著我“愕然”的神情,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
    我回過神,努力平復急促的呼吸,略帶尷尬地問道:“你怎么……摔倒了?”

    她止住笑顏,許久,輕輕發出微弱的嘆息:“他死了有一百年了吧。”望向當空的明月,落下淚來。

    “我已經好久沒有吃的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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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“昨天那兩只雞……?”我幽幽地問。

    她不答,緩緩站起身,望了望我身上的傷口。

    “隨我去溪邊吧。”

    小溪旁的月光柔和似水,灑在流水中,有亙古不變的幽情。

    她拉著我的手,在澄澈的流水中洗了又洗,撕下白裘大衣上的布條,為我包扎。月光下的她,依舊那么白,那么美。

    (五)

    那晚我們在溪邊坐了很久,我知道了一個秘密:

    她們靈狐族世代生活在這片大山里,在這條小溪的發源地,在遠方山谷那個云遮霧罩的叢林里。一百多年前,人類來到這里,幾名修士見此地靈力充沛,便欲在此修基筑房。靈狐大怒,認為此舉毀壞了它們祖穴千年的靈脈,與人類展開大戰。在人類先進的兵戈下,靈狐族很快被屠殺殆盡。一條受傷的白狐帶著兩只父母雙亡的遺孤小狐逃了出來,在小溪對岸的一棵千年奇松下的山洞住了下來。

    她,就是白狐。

    “你為什么告訴我?”

    “一百年了,就我一個人,藏在心里喘不過氣來。”

    “你沒有吃的,怎么回事?”

    “這里大不如從前了,能吃的都要給小狐,他們才是狐族的希望。”

    我們沉默許久。看得出,她若有所思,直直地看著我,好像欲言又止。我心亂如麻,想想剛才的夢境,又感到那一幕,似在眼前。夢境和現實,糾纏著,弄得我暈頭轉向,扭曲著,分不清了。胸口仿佛還有鉆心的痛楚。

    最后,我們什么也沒問,她站起來,看了看西沉的月亮,幽幽地說:“時候不早了。”我這才從萬千思緒中回過神來,緩緩站起,對她說:“我回去了。”心里似有些依依不舍。

    夜光中,剩我一個孤獨的身影,在林間失魂落魄地走著,不時向身后的密林中回望。慘淡的夜幕中,飄下幾滴冰涼的秋雨。

    (六)

    清晨,雨越下越大了,豆大的雨滴打在屋頂的茅草上,發出沉悶的“噼啪”聲。屋內,我坐在窗邊,望著無邊無際的大雨,怔怔出神。

    下雨了,今天不用幫爹下田,也不用割草了。娘坐在炕上,紡著棉花。爹則搬了把椅子,坐在屋檐下,鄰家張大伯也來了,和爹一起坐在長凳上。院子里水漫金山,不穿膠鞋誰也不敢出門,而我們家,只有一雙膠鞋。

    爹和張大伯已經談了很久了,說話聲混在嘈雜的雨聲中,我聽不清他們說了些什么。只是依稀一些話,飄到我的耳里。“小溪上頭有個叫幽靈谷的山谷,那有一個很大的道觀。”“我爺爺講,前面樹林里死過一只白狐,渾身雪白的。”“怎么死的?”“被道士射死的,聽說本來有兩只,一只給它跑了。”……

    聽到這里,我下意識地看向遠處那個山頂,剎那間,只覺天昏地暗,山頭上現出明艷的火把。“啊——!”我暈了過去。

    “鴻兒,鴻兒。”我惺忪地睜眼,只見爹娘和張大伯圍在我周圍。我感到冷冰冰的,四下一看,我躺在地上。我一躍而起,沖到窗邊,天色如常,那座山頂空蕩蕩的,什么也沒有。

    爹問:“鴻兒,你怎么了?”我忙答道:“沒事,剛才做噩夢了。”他們都笑了,娘說:“大白天的倒在地下睡著了,簡直不像話。”我“哦”了一聲,回到椅子上坐著。

    怎么回事?我剛剛明明是清醒的。不行,我要去看看。

    爹和張大伯又開始談天了,娘回到炕上,繼續紡她的棉花。膠鞋就放在中堂的一角,誰也沒有注意。

    我悄悄走到中堂,穿起膠鞋,然后,以最快的速度,跑進漫天的雨中。“鴻兒,鴻兒,你去哪?”爹喊道,我頭也不回,竄入林間。

    我立馬發現我的疏忽,膠鞋是穿了,可沒有雨傘,在林間走了一會,就被淋成了落湯雞。“哎,你等一下。”我聞聲愣住,只見一道白色的人影轉瞬移到我面前。她渾身縞素,從頭到腳,一色的白,白衣、白裳、白腰帶、白緞鞋,在鬢邊簪著一朵小白花,不是白狐更是何人?

    “這么大的雨,你去哪?”她嬌嗔,咬咬嘴唇。

    “那邊。”我伸手一指。她瞧過去,臉上拂過一絲惻然的神情。

    “你愿意帶我去嗎?”曾親眼目睹她的神力,我也沒了顧忌。

    她面轉猶豫,許久,說道:“好吧。”我心頭一喜。

    只見她側轉身子,腰肢搖曳,翩翩起舞,在原地不停地轉圈,忽然“嗖”地一聲,化為了一條周身雪白的狐。它擺擺頭,抖動了一下身上的毛,渾身白的像雪,眼珠亮地像星,漂亮而華貴。

    “上來吧。”聲音依然清脆如鈴。我小心翼翼,跨上它的背部,伸手摸摸它柔軟的毛。此時的白狐,對我來說就是動物,我的顧慮小了很多。白狐緩緩邁著步子,發出一聲短暫的低嘯,揚起尾巴,像一陣旋風般向樹林深處跑去。

    坐在白狐的背上,我不敢睜眼,只覺得迎面的雨點帶來沉重的壓力,風在耳邊呼嘯,一陣陣冰涼向我襲來。不一會兒,白狐停下了腳步,我睜開雙眼,發現我已經到了那座山頂。天空陰沉沉的,飄下秋雨,這讓遠近的山頭都模糊不清。我慢慢移到峭壁的邊緣,向下望去,只見那條小溪如一條蜿蜒的絲帶,一邊是一座巍峨的山,山上的樹木已經凋零了,黃紅一片,另一邊是莽莽蒼蒼的樹林,林間多松樹,還是蒼翠的。

    “你為什么來這里?”她說。我回頭一看,她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變回少女的模樣,面帶憂郁,也在望著下面的小溪。

    “雨真,雨真,我馬上就要來陪你了。”她哀哀欲絕。雨真?我好像在哪里聽過,哦,對了,在夢里。我又想起了昨晚的夢境。

    不等我細想,只見她走上前去,站在懸崖的邊緣,搖搖欲墜。“你會記得我嗎?”她沒有回頭,凄切地問我。“什么?”我滿心疑惑。“如果我死了,你會記得我嗎?”她仍未回頭。“不——!”我沖上去,一把抱住她的身軀。

    她回過頭,呆呆地望著我。“你不要死!你死了,他會難過的。”事出緊急,我來不及細想,死死盯住她的眼睛。

    “你說的是誰?”她面露疑惑。“我知道你說的是誰,相信我。”我將她抱得更緊,生怕一不留神,她就跌下萬丈深淵。“你怎么會知道?”她問。“我可以告訴你,但是,答應我,后退幾步,坐下,我慢慢跟你說。”她點點頭,和我一起向后退了幾步。我松開她,大口喘氣,汗水隨著淚水一起流下。

    我們找了塊石頭坐下,她拿出一張潔白的手絹遞給我,我擦了擦臉上的積水。我們漸漸平靜下來,我說:“遇到你的那天晚上……”我向她訴說了我的夢境。輕輕雨滴打在身上,如動聽的樂曲。

    “所以,你就是雨真?”她聽完我的故事,臉上浮出一絲暖意。

    “我,我是……”是啊,我到底是誰呢?燕鴻還是雨真?經歷了這夢幻般的一切,我已經有些模糊了。

    她靠近我,用她那光明如星的眸子對著我,臉上淚痕狼藉,雙手輕輕將我攬在懷里。“不管你是誰,不管你從哪里來,現在,你就是我的雨真。”

    我心里充溢著歡愉和驚喜,像久別重逢的游子,但又在低低嘆息。雨水又讓雙眼模糊了。

    我小聲地問:“你怎么突然想要跳崖?”她說:“站在山頂望著小溪,一時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。”我問:“是什么支持你活到現在?”她說:“那兩個孩子,不能丟下他們不管。”我想起那兩只可愛的小狐。

    我們相擁了很久。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,遠處傳來陣陣喊聲:“燕鴻——!燕鴻——!”看來,爹娘已經發動全村的人,漫山遍野來尋我了。

    “我走了。”她說,輕輕地,放開了我,轉身,像一陣風一般,飄去了。我感到悵然若失,心里空空的,像丟了珍寶。

    我被爹用棍子趕了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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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(七)

    轉眼又到黃昏了,雨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,一陣陣炊煙從東邊灶房里飄出來,帶著燒烤的香氣。爹娘在灶間忙碌,我被爹罰站在屋檐下。但此時此刻,誰也沒注意我。

    或許我該做些什么,我心里想著。

    對了!

    我躡手躡腳地走出了屋子,聽到廚房傳來一陣刺耳的“噼啪”聲,接著聽到娘的喊聲:“柴火太多了,挑出來一點,要不然燒糊了。”看來,爹娘正手忙腳亂。

    我悄悄來到雞籠旁邊,一把抓起雞籠,飛快地跑了起來。

    “咯咯咯!”雞籠里雞翅扇騰,發出雜亂的驚叫。我心里猛地一沉,卻加快了腳步。

    “站住!”背后響起爹的聲音。

    我僵在原地,大氣也不敢出。

    “拿雞做什么?”爹嚴厲的目光向我逼來,我低下頭去。

    “那白狐……”我瞬間語塞。

    爹走過來,奪了我手上的雞籠,口中悠悠地說:“你有出息了。”順手把雞籠放了回去,頭也不回地對我說:“到田埂上,跪半個時辰。”

    那一晚,雨下得更大了。深秋的冷雨中,遼闊的曠野上,我一動不動地跪著,渾身上下,濕透了。

    時間在此刻陷入蠻荒。

    就在我快要失去知覺的時候,一把白色的油紙傘突然出現在我的頭頂。我感到一陣輕微的擦拭,一個潔白的手絹擦請了我的雙眼。

    我抬頭,見一把小小的紙傘撐在我的頭頂,那熟悉的白色身影,卻又有些模糊了。

    風刮來,發出嘶啞的聲音,挾著豆大的雨點,在無盡的黑夜里流竄。

    我看不見,更看不清她的臉,卻能感覺到她內心的悲哀,如那雨,狠狠打在我的脊背。一把傘,是多么單薄無力。

    她緩緩跪在我的身旁,纖纖素手抓著我的手臂,“你為我受這么大的苦!”

    我被她的聲音一驚,勉強抬起凍得發紫的嘴唇說道:“沒什么。”

    頭頂的紙傘,搖搖欲墜。

    她泣不成聲,但又無能為力,僅有的,是那把紙傘。

    我將她緊緊抱在懷里,她的頭依偎在我的肩上。

    我說:“沒事的……”隨后,失去了知覺,倒在一旁的田野里,耳邊只留下爹的喊聲。漫天的風雨又向我全身壓來。四周,恍惚不見了她的蹤影。

    她來過嗎?這是一場夢吧。

    被爹背著回到家里,我高燒不退。

    從那以后,爹對我嚴加看管,不管我做什么,他都給你在我身邊。每至深夜,就把門鎖緊,不讓我出去。用他的話說,我是著了魔。可是,我呢?

    從此,我們村失去了白狐的影子。我魂牽夢縈,實在無法忘懷她。朝朝暮暮,這思念之情絲毫不減。走進屋里,從窗子看到遠處的山林,我不禁想她;走出門去,望見連綿的群山,我不禁想她;外出打柴,看到幽深的灌木,我不禁想起初見她的日暮;幫爹耕田,我看著陽光下的田野,不禁想起那個隱隱約約的風雨之夜,心里有說不出的悲涼。有時,看見村里有穿白衣的人,我不禁凝神細看,心里想著,我會不會再見她?

    只是,從那以后,我再也沒有見過她,直到一個冬天的夜晚。

    (八)

    西北風“呼呼”地吹來,卷起屋上的茅草。入冬了,外面下著雪。夜深人靜,只有偶爾強烈的風聲。

    我躺在床上,凍得瑟瑟發抖。寒風在群山間穿梭者,咆哮著,此刻刺入我的骨髓。

    她還好吧?我逐漸墜入夢鄉。

    慢慢地,我感到自己處在一個柔軟的懷抱里,耳畔想起一個嬌滴滴但卻虛弱的聲音。

    “謝謝你。”

    我睜開眼睛,看見一個熟悉的臉龐。

    “我要走了,謝謝你,讓我最后的日子不再絕望。”

    她的盈盈笑靨上滑下兩行清淚。

    接著,她緩緩放下我,飄然而去。風吹起白衣,如天上的仙子。

    “啊!”我尖叫著從夢中驚醒。

    窗外,天色蒙蒙微亮,鵝毛大雪漫天飛舞。

    白茫茫的天地間,我身著一件單衣,沖進了冰天雪地中銀裝素裹的樹林。

    小溪上已結了冰,借著漫天飛雪,恍若潔白的絲帶,在山間輕舞。

    我慌不擇路,踏上寒冰,誰知腳下“溜”地一滑,冰層破裂,下半個身軀浸入了刺骨的冰水里。

    可是,真正的痛楚,又豈在身軀?

    我掙扎著站起來,只見腿上一片血紅,但絲毫沒有感受到任何疼痛。

    或許,這是心死的感覺?

    冥冥中,溪澗對岸,有一股聲音召喚著我。

    我用盡全身最后一點氣力,爬到對岸的千年奇松之下。只見山洞中,一雙讓人心碎的眼眸,帶著淡淡的笑意和濃烈的悲傷,癡癡地望著我。

    “雨真,”她臉上帶著楚楚動人的微笑,“你來了。我的期限到了,必須走了。”

    “不!”我驚喊,心中亂成一團,“你不能死!我就是你的雨真,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嗎?你怎么舍得離開我呢?”

    “雨真,”她拍拍我的手,像在安慰似的,“沒有想到,一百年以后的陽壽將盡之時,居然還能在這里遇見你。天意弄人呀。”

    我深深注視著她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這是命嗎?

    她輕聲地說:“當年我沒能救了你,我不能原諒自己。現在,我又害你受了這么多苦……”

    “不!不!”我驚喊,猛烈地搖頭,“我不在乎,為了你,受多大的苦也心甘情愿。求求你,求求你不要死!”

    她握緊我的手,淚珠如斷線的珍珠般滾滾而下,說:“早知道你的魂魄在這里,我也不會想死。你知道嗎?一百年了,我無時無刻不在煎熬里。但現在,我不想死了,一切卻又都晚了。”動人的臉頰上,依稀兩行清淚,讓蒼白的肌膚更加美麗。

    她使出最后一點力氣,握住我的手,口中吐出兩個字:“謝——謝——”

    臉上泛起幸福的微笑。

    抓住我的那只手,緩緩地,放了下去。

    “不——!”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,沖上去,一把抱住她。可是,我什么也沒碰到。

    僅有的是她的衣裳和鞋子,衣裳之中空空的,什么也沒有。

    我慘叫一聲,舉起衣裳,衣物都完整如新,只是伊人已不知歸向何處。森林綿密,樹影重重,暮色慘淡,煙霧迷離,涼風瑟瑟,大雪紛紛,山勢綿延,無邊無際。她在哪里呢?我呆呆站起。

    是嗎?她已經死了嗎?永遠不會再回來了嗎?仰首問天,天亦無言,俯首問地,地亦無語。衣香依舊,芳蹤已杳。我心碎神傷,不禁凄然淚下,感到胸口一陣鉆心的疼痛。霎時間,天旋地轉,四周白茫茫的一片。

    世界仿佛消失了,無聲無息。

    (九)

    料峭的山風將我吹醒,漫天的大雪依舊沒停,我望著銀裝素裹的山林和慘白無暇的小溪,嚎啕大哭,淚如雨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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